“俺滴姐姐呐,亲姐!”
“快给弟弟,收了这神通吧……”
“我姓林呐,草,一家人……”
阴风冷测测吹到林枫后脖,他都能感觉到身后浮尸的湿露舌苔正顺着他头皮滑来。
林枫再也忍耐不得。
伸手擎天,那尊魔头再现。
只是,与刚才相比更为栩栩如生,长出三头六臂,面目依旧狰狞。
其三头面貌分别代表着,贪嗔痴三字,魔头六只手上各捏一诀,巍然屹立天地间。
林枫吼道,“前辈,后生林枫无意冒犯,还请莫要怪罪!”
无声无息,举目四望,阴气恻恻汹涌。
那悬于鬼树桃枝的满树吊死鬼,皆是慢悠悠转过身形,用一双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。
林枫怪叫,那叫一个寒而不栗。
一咬牙,身躯陡然一震,浑身冒出紫色魔焰,焰火滔天席卷,驱散阴寒,身后不适这才消散。
林枫又使出一招三头六臂,携六掌之力向那鬼树劈去,上空魔头跟着对出六掌,掌心显出六枚诡异魔纹闪耀晦涩光芒。
歪坐枝头的“林衣”,好似完全没有清楚状况。
啃咬着血淋淋肉桃,冲着眼前巨大的魔头威压傻笑。
满树吊死鬼头颅爆裂,一股血气蔓延开,肉眼可见,空气都变得诡异殷红。
血红与黑雾纠缠,混沌,转而凝实深沉。
一只猩红巨眼,自“林衣”身后缓缓睁开,眼角流淌血泪,无神瞳孔漾出涟漪。
林枫全力一击,未达身前便自行溃散开,上空巨大魔头化作齑粉消弭天地间。
脸色惨白的林枫只觉头痛欲裂,双手撑着脑袋,跪倒在地。
他强撑着一口气,满脸汗水,咬牙嘶吼道,“鬼母前辈!这是要亡我林枫吗?”
“我林枫,自觉对得起这天,这地!”
“但凭做事,无愧于心!”
“可若这天道不公,人心不公!还不许我林枫反吗!”
林枫咬牙,猩红的眸子里光芒妖异,紫色短发根根倒束冲天,面容可怖。
“我林枫,不服!”
滔天魔焰席地而起,将大地都烧得焦黑龟裂开,似有无尽魔头想要从那裂缝爬出,蠢蠢欲动。
林枫身上衣袍无风自动,胸口散出三色微光。
上空魔头再现,此刻并非三头魔王面貌,而是换成此刻林枫。
世本无魔,我便是魔。
他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睥睨这片焦灼的土地,面容更为狰狞道,“我便要这天地服我!”
“世人皆道,林枫是魔!”
“那,便是了……”
上空雷云滚滚,魔焰翻涌如浪潮,一卷又一卷。
而剥了面皮的“林衣”手捧肉桃,淡淡问了句。
“还不知罪?”
一听这话,林枫气势更胜。
原本生出的三道头颅竟是隐隐分裂九段甚至更多,面容各自不同。
九位“林枫”竟是相互撕咬起来,状若封魔,混乱不堪。
无数林枫痛苦挣扎道,“无罪!”
“林衣”摇头,干枯手指点在半空,身后猩红巨眼缓缓闭合,一如拉拢的帘幕。
血泪顺势滴落下,砸在焦黑地面,竟是化作滚滚黑烟鬼雾,朝四面八方奔涌而去。
其间万象,烟雾中好似有百鬼相争,带着哭嚎及喧闹,朝林枫四面翻滚来。
林枫早已在先前状态下,稳不住身形内无数气机争斗,胸口光线微弱,跪倒在地无力反抗,如今只得被纳入黑幕之中。
……
“小姐,小姐,该醒醒了,快醒来吧……”
耳边传来丫鬟的哭声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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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开惺忪眼眸。
“芹儿,我这是……”
丫鬟芹儿听得小姐虚弱回响,又哭又笑道:“哈,小姐,呜呜呜,您可总算醒了……”
她撑着脑袋,脑内刺痛如针刺,她麻木重复问道,“嗯,我这是……”
“小姐,他,他,他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还能是谁呀,小姐那负心男人。”芹儿擦拭眼泪,“跑了,小的就知道,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“小姐当初就该听小的劝,别去见他,现在好啦,跑了,丢下小姐自己跑了。”
“他跑到京城发达了,娶了员外女儿当老婆,呜呜呜,呸……”
她只觉本就疼痛的大脑,昏沉如重锤。
她记起了,他和她当初的海誓山盟,他和她的温情点点,他对她说的“等我”。
这一等便是半生。
无奈有,断肠有,相思有……
她过了她最美妙的年纪。
她回首铜镜内的眼角细纹,轻轻摩搓过,止不住泪。
她愧疚抬头,看向陪她一同遭罪的芹儿。
却是惊讶于丫鬟死不瞑目的狰狞模样,慌张跌倒在地。
芹儿无感情道,“跑啊小姐,快跑……”
“什么……”她瞪大双眼,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丫鬟。
“小姐,快跑……”
“他来了……”
“他终于来找你了,小姐……”
黑幕在后,升腾起烈火阵阵,灼热得她眼角发烫。
叫喊,求救,哭喊……
火焰,虐杀,鲜血……
她看到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刺穿丫鬟的腰肢,鲜血划过嘴角。
芹儿微笑着,卑微如草根,却是牙口咬得出血,也未曾出言。
他道,“那个臭娘们在哪,快说!”
“娘的,跑到官府告老子?”
“不晓得员外是老子‘亲爹’吗?”
“哈哈哈,搞老子是吧,给脸不要脸!”
“快说,给你个痛快!”
又有人道:“驸马爷,可别糟蹋了。”
“她要不松口,给小的们!”
“小娘皮长得细皮嫩肉,哥几个保证伺候舒服了,给您招得透彻!”
一群人附和叫好。
他得意笑道:“那便赏你们了,当初就她事最多。”
“给我往死里搞她!”
她双手死抵着嘴角,蹲在阴暗,瑟瑟发抖。
不知多久,上方终于有光,人们以为是希望。
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“驸马爷,哈哈,找着了,一晚上终于找着啦!”
“哈,俺发达了……”
……
他艰难睁开沉重眼袋,熟练翻开破烂衣袋找旱烟。
他倚着坑洼泥墙,取火,吸气,吐烟……
烟幕遮挡他苍老的脸,岁月往上面无情刻划成印记。
他是如何来这的呢?
不记得了,一觉睡来便是了。
那一堆……是谁?
哦,前几天来的新兵愣头,叫他们都不要冲的那么前,结果可好,嗝屁了吧。
那是……那是头儿?
这么说,整个团就俺一个还活着?
他猛吸一口,浓烟过肺,火辣辣疼。
所以,他是谁呢?
头疼,实在记不得了,有什么谁不谁的,他都多久没听到别人叫他名字了。
战场上都是按人头数的,哪有一个个报姓名的?
天气真好,他抬头。
不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出于习惯,耳朵动了动。
白云自在悠悠,蓝天一碧如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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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鹊划过,裁剪生机盎然,他笑了。
他又想起来了,一张白白嫩嫩的胖头娃娃脸。
娃娃笑,他也笑。
臭小子还算争气,给他生了个白胖大孙子,娶的小老婆也不错,会家务会疼人。
真好啊……
脚步近了,越来越清晰,就隔了道泥墙。
他走前给那小子写了信,叫他老实待着,都成家的人了,别到处惹事。
好好疼老婆,多漂亮的媳妇,咱家虽然穷,也不能委屈人家。
大孙子要好好教,可不能学会你那些个爱顶撞人的臭毛病,教坏了不好,老了就不好说教了,说了也不听,麻烦。
儿子呐,咱爷俩没啥说的,咱一辈子除了吃饭,没怎么张过嘴,不太会说话……
就是,好好活着……
脚步声停下了,他被发现了。
草,他犯贱抽什么烟!
唉,所以,该走了。他想。
身侧右手,早已明刀在握,伺机而动。
气息收拢,力求一击致命,他不想惊动其他敌人。
他,还想活着!
终是对方先耐不住步子,被他察觉方位。
一道锋芒如流星追月,转眼刺穿对方甲胄,眼见着刀锋嵌入甲胄三分,便顿住。
他暗骂一声,却是为实已晚。
那人捏碎黄丸,放出烽烟信号。
他一个冲刺向前,并掌成拳,一击砸在敌人胸口。
那人于黄烟处,倒下。
四面寂静被打破,传来肃杀声。
地狱空荡荡,便是差着他一个,赶着来讨伐他了。
他惨笑一声,坐于敌人倒地的身躯上。
他拿刀剁他脑袋,一遍遍下剁,翻出白花花脑浆一片,剁得稀烂。
他就不明白了,这么大个地方,往这走什么,你他娘的这么勇吗?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?你知道为什么没人跟着你吗?
啊!小屁孩!你他娘的就不能动脑子想想吗!
是的,他见着了,那名敌人年龄不大。
他还是不解气,拨开那人脖颈的掩护,他底下头咬下去。
他,在饮血……
叫喊声近了,他看到了这群“敌人们”围着他,害怕得不敢上前。
“都是些小屁孩啊。”他绽开血盆大口,粘液往下滴,“怕我吗?”
“啊!”他如同野兽咆哮,向着他们冲去。
刀戟从身后偷袭而来,贯穿他的胸膛。
他感觉到,整个人的重量在往下沉。
他耳边传来稚嫩的欢呼声。
真好,他想。
所以,回到先前的问题,他是怎么来的呢?为什么要来?
一切为了庆国!
他的头儿要还在,一定怎么说,每天二三十遍的,烦不烦!
他可不是为了什么庆国,鸟子庆国的,有啥好?
还不是咱们老百姓抗前面?
他是为了他自己,他可自私了,为了抽烟没给儿子买过糖,也不知道大孙子有没有,真不能教坏了……
杀一个少一个,杀一个便少一个。他泄愤得想。
双手握住胸口刀戟,往后一点一点推,一点一点退……
“快看呐!他还活着。”
“快杀了他!杀了他!”
“咱们一人捅他一刀,为了死去的兄弟报仇!”
他挣扎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。
“小屁……屁……孩……唉……”
他亲眼见着那群“敌人”,将他千刀万剐。
真好啊,真好……
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