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生呐,就是这样起起又落落。
一顿欢快的宴席过后,老头子做在饭桌旁,对着两位不安分打闹的孩子商量道。
“过几天咱要搬个家,你们去黄老头那结个课,就当是跟人家告个别。”
“别是一个个的都闷不吭声走了,好歹交了你们几年书孰……”
二位小家伙瞪大眼,好奇地望过来。
老头子解释道:“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,北广的妖族打过来了,不断有军队后撤。”
“我们村里几个人商量着,买下个镖头来,领着一齐先去北塞门看看再说。”
“都是最晚的一批了,村里头走的快的前年就没了音讯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小孩的生活毕竟单调,要去上学嘛。
就算发现有同学没来什么的,都是平常事,再说一般家里人都不会和张麻子一样跟娃娃商量。
要走,便走了。
见俩孩子不明白,老头子摇摇头笑道:“害!就是咱们打算出村子看看。”
“穷乡野汉的,咱也跑去见识见识外面的大世界。”
“为什么我们要离开?”叶子问。
“因为要打仗了,打仗会死人的,很可怕。”裴颜吓唬叶子。
叶子哦了一声,又问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走?”
老头子一五一十道:“快了,最迟隔天上就走,刚巧晚上出了夜岭,好去附近镇子找客栈歇脚。”
他知道叶子最懂事,会明白的。
果然,小家伙又哦了声,便舍了痴傻的裴小子,回他娘亲屋里,收拾东西去了。
老头子见怪不怪了,这孩子随他娘,乖巧懂事的很。
不像某人,现在还在嬉皮笑脸对着他。
他装作不高兴道:“你干嘛,快回屋里收拾东西。”
裴颜没大没小勾搭老头子枯瘦肩膀。
他问道:“老头,说是前方打仗,怎么却没个声响呐?”
“咱琉国皇帝到底行不行呐,咱们不是压着北广妖族打的嘛?”
“怎么现在不行了?”
裴颜说的是实话。
自古以来,人族以智御妖,行军变换之诡谲,确实是妖族最为痛疼之要事。
因而但凡战乱,人族都是优势显著。
裴颜平日最是看不起那些个妖族蛮子,认为他们有勇无谋。
老头子没好气道:“去去去,真要叫你听着了。”
“不就早打到咱家们口了?”
“这,战场上的变化多了去了,谁知道出了啥幺蛾子?”
“我一个平民老头怎么知道?”
“只是最近风头越来越大就是了,咱要做好长久的打算呐……”
“……”
裴颜从他肩头脱身下来,他问:“那咱还会回来吗?”
老头子没有正面回答他,却是难得和蔼地望向眼前的高个小伙,他轻声道:“咱先往北塞门走走,如果可能的话,就继续往南走走看……”
“有生之年,俺也想着去江南看看。”
“俺可打听了,江南可美,山水美人最多,你一定会喜欢的……”
没顾及沉默的裴颜,老头子老脸绽放菊花,兴致冲冲道。
“再有便是去那朝东的丽川,小家伙的家乡可能就在那了。”
“枫火宛,枫火碗……”
“说的是那生长在洼地的枫林树,一入秋便红得热烈。”
“加上那地势又是个盆地,嘿,就跟剩在碗里的火团一样,熊熊燃烧哇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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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”
裴颜冷不丁锤了老头子胸口一下,力道不大,却是生生打断了老头越发烂漫的幻象。
他出言道:“哼哼,老头,走这么远……你身子骨吃得消吗?”
老头子攥着拐杖反驳:“这算什么,当年跑夜岭的时候一走便是一天。”
“若真是遇着些个急事了,还要跑官府拉人,那样少说也得三天不合眼,身子骨照样倍棒!”
“我跟你讲……”
喝,老黄历了。
裴颜不想戳穿正在一旁傲娇的老头子。
他就趴在老人历经岁月摧残的空荡肩膀,一字一句听他说个没完。
今后的路有我陪你,他想。
……
第二天。
叶子早早起床,穿戴好新衣物,他早已不是那个能够坦露屁股,到处乱跑的娃娃了。
他整理好床铺,便是去火炕里烧火。
他要在大伙醒来前作出一顿早餐来。
炊烟袅袅从这房破败院落飘起,一丝清亮的晨光如期而至。
这是他多少个日月,同一时间开始,做的同一件事。
原先的小红早就拿去卖掉了,却是留下了一堆猪仔。
小红是头母猪,要和别家配种的。
一窝十二只,当时可把老头子乐坏了,给了那家两只,算是老头这些年头脑发热作出的糊涂事之一。
其实本该只给一只的,老头子当时兴奋过头了罢了。
三姐妹也没经历过时间的拷打,被端上了餐桌,这是早就已经既定好的事情。
算是那些年在老头子脚后跟拉过的屎,所应得的报应。
反正中间的各种繁杂琐事甚多,便不一一细讲。
只是喂饱如今这六只鸡和四只肥猪,也是今早叶子要忙活的事情。
米粥在锅里咕噜噜冒泡,合上锅盖,关照了下睡眼朦胧的裴颜。
小家伙便一个人,拎着箩筐上后山择野菜去了。
……
山间小道总是泥泞的,叶子熟练地扒着坚韧的树枝藤条往上爬。
身后箩筐内已经有了不少的野菜,足够完成今早的任务了。
他游荡到山巅之上,向下眺望。
桃树依旧。
他痴痴望着,他痴痴地想。
两手巡游至胸前,似是两条天地相遇的鲤鱼,上下饮啄。
一颗半透明的气旋球体汇于叶子两掌间。
他追寻着胸腔内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蒸腾而上。
气旋上下翻转,形成周天循环,汲纳天地精华氤氲而至。
林间水汽开始聚集叶子周身,将他塑造成一个朦胧的水人。
一行一式,虽无人亲自传授,却是好比水到,而渠成。
他这些年也一直谨遵林枫的教导,不曾落下这《纳元诀》的修炼。
只是效果实在是微弱,两年来不过只是小成。
远不及当日林枫,随手一招来的浑熊。
叶子缓缓睁眼,露水好似被摇晃的雨后树冠,哗啦啦落下。
这也,太慢了……
“难怪道家会将其遗弃……”他收回掌内灵气,好似嘬饮清泉,四肢百骸润泽清透。
这些年他也明白了,当年他叫喊着“爹爹”的男子,多半不是他亲爹。
“不会是坑我吧……”
叶子咧嘴笑笑,应该不会。
“总没坏处是了。”
他自顾自说,又提了提身后箩筐。
时间不早了,他该下山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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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跨过独木,越过小溪,跳过泥洼,便是远远见着了那小小的院落。
那是他生长茁壮的地方,马上就要离开了,多少有些不舍罢了。
他这边还在痴痴地望着。
身后却是传来一阵马蹄声响。
他转头瞧过去,却是个脸颊晒得通红的黑脸汉子。
那汉子身着一身玄磷甲胄,一看便是军旅出身。
黑脸汉子扯着嗓门问:“娃啊,这里是燕三村嘛?”
叶子摇摇头道:“隔壁村才是哩。”
汉子怪叫一声,“啊?那离得可远?”
“俺见你们这一个个地,都分得开。”
他说的是这里一个个村头,相互间离得远。
叶子想了想道:“若是骑马,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。”
他是真觉得很近了,平常走路约莫着要近一个时辰。
无奈,那汉子一脸惋惜道:“那可真是太可惜了,俺还有军令要走,怕是赶不及哩……”
随及他又期盼道:“娃啊,那你晓得宋家千金不?”
“叫宋什么,什么吞?”
“宋温吞?”叶子好奇出声。
“好像,是哩……”那汉子想了想,便淳朴地笑出来。
“对对对,就是叫这名,害,瞧俺这脑子。”
“娃啊,你们认识?”
叶子点头,他之前听裴颜无意说起过。
他说他还有一封信藏在桃树,不曾给那宋姑娘送过去。
“那好办了!”黑脸汉子从兜里翻出片褶皱信封来,他发黑的手指都将信封抹脏了。
“给你这个。”汉子将信件给了身下娃娃,然后说,“这是俺兄弟拖俺给带的,说是一定要亲自交予她。”
“如今看来是不成了,只好麻烦你帮忙带着,顺便再捎句话。”
叶子亲手结果温热信封,他问:“什么话?”
黑脸汉子害羞笑笑,“哎呀,咱一个大老爷们的,怎么好意思说这话?”
他话是这么说,红着脸却还是对叶子道。
“你就说,他很想她,叫她等他回来!”
“他是谁?”叶子问。
“哎呀,你就别管那么多了,把话带到就行了。”黑脸大汉摆摆手,拽着马缰就要往回赶。
却是一下子顿住了,回过头来笑着问娃娃,“娃啊,你叫甚么名字?”
“嘿嘿,俺兄弟本来是叫俺亲自带到的,如今却是不行……”
“你也留下个姓名来,看俺那兄弟认不认得,也好回去交个差……”
“……”
叶子却是撒谎道:“俺叫裴颜。”
一停“裴颜”二字,那大汉顿时放宽心来,他满心欢喜道:“原来你就是裴颜呐,俺那兄弟也总是提起你哩。”
“果真是个可人模样。”
叶子小脑袋瓜不禁细想,他说的和他裴哥哥,会是同一个人吗?
裴颜,哪里可人啦?
不懂……
“那没事了!娃啊,记得把话带到啊!”
那汉子甩着马缰风风火火走远了。
……
叶子愣在原地,他在想“他”是谁……
为什么要给宋姑娘写信,还说“他”想她,要她等“他”……
难道“他”不知道人家宋姑娘。
早就定亲了吗?
……
他盯着信封发呆,他在想这里面,会写些什么……
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