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尊金佛合十双手，上空金銮殿内梵文缭绕。
“阿弥陀佛，施主何必呢？”
“眼前虚妄皆是幻想，何不随佛祖共登西天极乐堂。”
“免去肉身苦难，也好六根清净。”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林枫朝女子点点头，手上魔焱化作实质，如同焱浆纹路蔓延顽石表面。
三色光芒从裂开的石缝间穿透而出，好似利刃出鞘。
他看见他的正前方拱起一座阴森桥梁，桥边有位模糊人影。
“原来，传说是真的……”
林枫讷讷回首，不见先前活生生众人，反而是一群浩浩荡荡的孤魂野鬼朝此地游荡过来。
有吐着长舌，身着漆黑令袍的白脸从他面前，穿透而过。
它说，一个个来，别挡道……
“阿弥陀佛，施主为何还不悔悟！”
有梵音穿透阴森，照射进来好似严冬的暖火。
却是又有一个动人女子声音传来，“死秃驴，老娘说了要保他，你还敢动！”
林枫咧嘴笑笑，这位小叶子娘亲，可真是“狂野”。
他已经完全进身另一世界内，身后鬼物不断有面无表情地推攘他肩膀，从他身边经过。
他慢慢开始随众游鬼跻身向前，每走一步，他的脑阔便多一丝空白。
他麻木地向桥梁走去……
一如他这一生，麻木向前……
……
悲喜和尚见林枫猩红瞳孔，逐渐空洞。
身后千万大罗金身法相，便是重回寂静。
他撤去悲喜俩金身，以本我，照见前方白光笼罩的女子。
他说：“林施主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她答：“管我屁事，老娘又没得选。”
他说：“世间浩劫将起，因果报应轮还。”
她答：“哈哈，老娘早死了，哪来报应。”
他说：“因果更替，自有定律。”
女子动容，她美目望向可爱小娃娃，笑容温柔甜美。
他又说：“贫道此番不仅是为林枫而来，更是为了林施主。”
她眼神泛滥琼脂，一点一滴雕塑娃娃模样。
他继续说：“接林施主，去西天永乐，成就硕果金身。”
她恋恋不舍抬头，眼中温情未化，一眸动以天地晓初生。
天，亮了……
远处山峦叠嶂，那纯情的红光偷偷摸摸瞧过来，一眼便生动了许多。
给焦黑大地的疮痍涂抹上金红的药膏，一切都将被时间治愈。
一切，一切，一切……
她说：“村里人将我埋在桃树下了。”
“冬有雪，春有叶，夏有桃，秋有枝，没什么不好……”
“何必，多此一举呢……”
和尚召回青龙，青龙化青蛇盘身坐下。
他说：“施主对大千世界有不世之功，当被永世流传，而金铭不朽。”
她笑道：“老娘不稀罕。”
他合十道：“佛说，不可。”
在座听众皆是云里雾里，唯有寥寥数人知晓真情实际，惋惜微叹。
她蹲下身，柔情似水。
“娘亲遍历时间无数，却始终不曾于洪流间遇见你……”
“娘亲，真的，真的好想亲眼瞧着你长大，挡在娘亲前面，保护娘亲……”
“呵呵，真不知道，你究竟会成长成什么模样……”
“……”
娃娃眨眼，女子愁眉。
“只是于一潦倒悬崖间，隐隐望见几处，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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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侵蚀的字迹……”
“枫林叶子黄，无人记林衣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林衣啊，林衣……”
“我的儿啊，你要好好活着，做我林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”
她又笑了，“姓林也好，别到时候和你爹一样。”
“到老娘死了，也不来救。”
“真是……活该……”
小叶子呆呆地望向眼前女子白光消散。
他奋力地抓向那遗失的美好。
萦绕指尖的白辉，隐隐能望见那女子笑。
“娘！”
……
林枫听闻身后熟悉声响，回头却不见人影。
只是心疼。
“喝汤啊，喝汤。”身边有苍老的声音叫他。
他木讷地转向给他端碗的老太婆，老太婆脸上皱着褶子，却也依稀见往日容光。
“小伙子，喝汤啊，喝了这碗汤才能过河。”
汤水清澈透碗底，却也映射出林枫消瘦面庞。
他有些犹豫道：“我不想喝。”
“哎呀，小伙子别瞎想啦，只有喝了才能过河的。”
他挣扎道：“我，还有事，不能忘。”
他朝后方望去，一眼望不到头的游魂队伍排列在他后方。
它们瞧着他，瞪着他，盯着他……
它们再说，喝，喝，喝……
林枫被吓得哆嗦一下，他又回到了那些个风雨交加的夜晚，那些辗转难眠的枕头旁。
他为什么要坚持呢，没意义的，喝了这碗汤不就一了百了了？
喝了它吧，一切便都结束了。
他颤颤微微接过瓷碗，凑到单薄的苍白嘴唇下。
它们怂恿他，喝了它。
老太婆也是苦口婆心道：“喝了它吧，没事的。”
他忽然回忆起，几曾何时也是这样。
为什么，为什么你们让我怎么做，我就要怎么做？
我又不知道它是什么，凭什么让我喝了它？
凭什么，要我遵照你们的意志去行动！
“我……不要……”他每将碗拽离嘴唇一分，身后恶鬼便狰狞一分。
老太婆叹息问道：“值得吗？”
林枫咬牙坚持，抵制诱惑。
他说，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老太婆苍老面容随时光流转至风华岁月，少女携长衣翩翩，风华绝代。
他们以时间为界限，于此刻相逢。
“你既然说不知道，又为什么要坚持？”
林枫感受身后恶鬼噬魂脱骨的恶毒诅咒，他消瘦面容隐隐蔓延上“焱痂”魔纹。
他咬牙说：“我不想……便不做……”
“哪有，他娘的什么……”
“狗屁为什么……”
少女叹息一声，变回苍老老太婆模样，沙哑道：“你去吧。”
林枫一把便将那碗移开了，汤水滴落在地上，留下暗沉水渍。
他诧异地望向安稳下来的游鬼们，“我，能动了？”
老太婆又说了声“去吧”，便不再管他了。
转身望向他后方的孤魂野鬼，慈祥道：“喝汤吧，喝汤呦……”
“喝了汤，才能过河。”
“……”
林枫再望过去，却已经到了桥头。
他矗立在“人群”攘攘的桥头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朝身下滚滚阴寒江水望去，九曲河上尸横遍野，到处是哭喊叫嚷的惨烈魂灵。
他们飘飘荡荡，深陷在死亡前的恐惧与悲凉，漫无目的地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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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挣扎。
桥身写着“奈何”。
奈何为人，为人又奈何？
……
“快点！”
身后牛头马面提携长鞭，呵斥着还在逗留的鬼魂。
他想走，却还是没移动步子。
他走得太过匆忙，他觉得他还有事没来得及做。
林枫回头，却被迎面的马面截住。
它呵斥道：“上了奈何桥，便没了回头路，快走！”
林枫表情不再木讷，生动道：“我还有事没做成。”
“我现在，还不能走这么。”
马面鼻子哼气，长鞭底下鬼哭狼嚎。
“这里是你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？”
“快走，莫要痴迷不悟！”
林枫猩红眸子如火星炸开，一头紫色短发无风张扬。
他身后“焱痂”二字璀璨，照耀这一方面森森鬼蜮。
“我不！”
他声音听起来，就如同魔鬼炼狱顶撞阴曹地府，马面不由自主后退。
牛头上前缓和道：“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，还请不要让咱为难。”
林枫听得真切，也是卸下不少魔气，平和道：“我只说两句话，不下这桥……”
牛头马面相互看看，拿不定主意，“这……”
“都依他吧……”
远处老婆婆不大不小的苍老嗓音传来。
牛头也只好道：“既然孟婆开口了，小的们也只好照做。”
“只是……你自己好自为之，若是做事做得太出格……”
“就连孟婆都救不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林枫点头表示明白。
他点燃双臂魔焱，撑手掰开立于眼前的空间桎梏。
一丝生气从裂缝处徜徉而来，众鬼物都不自觉停下脚步，贪婪吮吸。
林枫提起嗓音，向裂缝内吼道：“叶子！”
小家伙满鼻涕满泪的抬头张望，泪水模糊他闪亮的大眼珠子。
他哭嚷道：“干爹！你在哪？娘亲她……哇……”
林枫魔身立于两处位面威压处，巨大的反噬镇压得他双臂裂开，紫色魔血流淌而下。
他咧嘴笑道：“屁大点事，给老子哭什么哭？”
小娃娃哭着反驳，却是难以说个完整话来，“可是，可是……”
“有什么好可是的！给你干爹，好好活着！”
“知道没！”
小家伙话都说不清了，一个劲哭个没完。
林枫感觉自己双臂都快震碎了，他低沉道：“还有小雅……”
南巫老婆婆抬头望向苍穹某处，天幕鱼肚白，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。
“去断北涯找江春雪！”
“就说，就说他‘爹’死啦！死前让他帮忙救小雅！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，连他也不行……”
林枫再也撑不住了，一双魔臂鲜血四溢，好似爆浆的倭瓜，手上力道渐渐消落下去，却还是有细微声传来。
“就等我回来……”
“……”
他林枫，就是这样。
受人于滴水之恩，便没齿难忘于心田。
……
老婆婆老泪纵横，朝着失去灵魂气息的林枫魔躯肉窍，附身跪拜下去。
总有一天，南疆万万手足同胞听闻此事。
皆是形同此举。
他们跪拜的，是林枫那颗炽热如火的赤子心。
……
（本章完）